少年

除夕前兩天，鐘遇收到一條消息。

——姜風走了，他有一個很重要的東西在我這裏，我想我還是應該交給你。明天我在這裏等你，後面是地址。

地址是清臺山陵園。

鐘遇的全身猛然僵住，心跳得厲害，嘴唇也抖動起來，他盯著這條消息很久，想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。

他有些呼吸困難，心臟似乎被拉扯成碎片，痛得快要崩裂。

他已沒有話，許多話也已埋葬，或將埋葬。

他顫抖地輸入一個字——好。

鐘遇夢見少年時期的姜風，姜風穿著湖藍色運動套裝，衣領豎起，把脖頸擋得嚴嚴實實。濃密柔潤的劉海遮住兩道眉毛，白凈的臉龐透著淡淡的粉，唇角勾起，好看的弧度，好像一貫都帶著笑意。

鐘遇。

鐘遇。

鐘遇。

少年在呼喚他。

低沈清冽之中仿佛帶著點空靈悠遠，聲音堅定且溫柔，讓人著迷又踏實，而每一次呼喚都使鐘遇沈重，哀傷裹住他，讓他不能呼吸。

他時常感知萬事萬物都有宿命，饒他百般折騰終究還是會回到他該回的地方，困囿於一方天地，終結一生。就如那一年的冬天，他四處尋遍，不見姜風的身影，這就是他們二人之間的宿命。

鐘遇醒來，盯著天花板出神，他感覺身體好像被凍住，失去任何行動的欲望。

清臺山籠罩著淡淡的似雲似煙的氣流，雨慢慢地下著，空氣裏有一股清新濕潤的香氣。

鐘遇到達目的地，看到不遠處的黑衣青年，青年撐著雨傘，臉色沈郁，似乎站了很久。

許知朝他走過來，手裏拿著一個木質盒子。

許知將盒子遞給他，“你……暫時別進去了，叔叔阿姨情緒不太好，哪天你想看他了，知會我一聲。”

鐘遇雙手接過，雨點打在他的眼睫上，流淌過蒼白的臉頰。目光停在盒子上的花紋，他看出來，那是一個遇字，他將盒子上的雨水擦幹凈，收進大衣口袋。

許知將傘往他這邊偏過來，瞬間隔絕冰涼雨水，“我收到東西的時候他已經走了，他留了紙條，讓我幫他一個忙，他說讓這個盒子陪他一起下葬，這樣就不會孤單了……我本該這麽做的，但這次我不想聽他的。”

鐘遇閉上眼睛，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，在灰蒙蒙的天空下，對許知說了聲謝謝，喉嚨如同吞了刀片。

鐘遇回到家，還未換鞋便支撐不住蹲了下去，他將盒子緊緊抱在懷裏，像是剛剛找回心愛之物的小孩。

“十年生死兩茫茫，不思量，自難忘。千裏孤墳，無處話淒涼……鐘遇，實在太淒涼了吧，你說這種思念該是到了什麽程度啊。”

十六歲的姜風捧著書本問他，眼睛如湖水般清澈見底。

鐘遇緩慢起身，搖搖晃晃朝沙發走去。他癱坐在地毯上，一只手用力掐著另一只手，直到疼痛勝過心底的痛，才慢慢打開了盒子。

是一枚白色翡翠戒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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